这枪能打吗？方枪枪掂着脚扒着士兵的带摸了摸里半截儿的光乌亮枪：能让我打一枪吗？

方枪枪倏地缩回脖，他看见李阿姨张副院长领着方超从保育院大门走来。

每个楼里陆续有人来，拎着各式各样的小板凳、竹躺椅，很快就摆满了半个常银幕四角牢牢系在木杆上，微风仍然把它得凸来凹去，拂动不止。放电影的人架好音箱，在远支起放映机。放映机一束白光打在银幕上，银幕像个大窗亮起来。很多小孩跑到银幕下，用手各各样的小动。场几乎被坐满了，上千人说话、谈笑，发大的嗡嗡声像一架飞机低空飞行。保育院大班的孩也来了，排着队，一人拖着把小椅。他们在最前排一行行坐下。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隔几步就看不清人脸。方枪枪和他们面对面坐在蓝球场地上谁也没注意那个混在大人堆里的小孩就是他。

可以。士兵解腰上的手枪：只许看一。

他很兴奋，藏好自己悄悄乐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没见人过来，再次偷看发现她们了楼门，他很失望。片刻，三个人又来了，站在楼前十字路，似乎拿不定主意往哪条路找。方超嘴里还嚼着东西，显然是从饭桌上给带来的。他向桃树这边呆呆张望，方枪枪探探脑，跃跃试，嘴里兴得小声：笨，我在这儿呢。方超看了会儿桃，抬看大人。三个人转回保育院。

知不，在这儿玩半天了。站岗的士兵说。

方枪枪听到有人说话，停祝他已来到办公区豁，站岗的军人瞅着他。

快回家去吧娃儿。一会几天黑了，狼都来了。新来的士兵蹲下抱着烟。

就一枪。

你怎么那么淘气。士兵笑着说，骗我呢吧？我这儿可有电话能打保育院。

我是从保育院跑来的。方枪枪仰看着这个大的士兵。

这是谁家娃儿，怎么跑这儿来了？一个空着手的士兵走过来，掏烟卷火边边说。

你们家又丰收了？站岗的兵问那个兵。方枪枪气吁吁停住脚，看到场上有几个人在往两木杆上拴白布，好奇地走过去看。这些人把白布两角穿着的绳扎在杆上垂下来的铁环上，然后两个人跑到杆旁分拽绳，一下一下，像升旗一样，整块白布吊到半空，四四方方飘动——他们要放电影。方枪枪恍然大悟。

小孩，别再往前走了。

真的。方枪枪认真地说，阿姨不好，小朋友也都不好，我就跑了。

我爸是，我爸是…。方枪枪不知名字，一指办公区的楼：我爸就在这楼里。

方枪枪这时下树，站在路牙上，只要这三个人中任何一人回都会一看见他。方枪枪叉着腰，大英雄般一步跨到路中央，望穿地注视着这三人的背影——直到她们消逝在保育院楼拐角，没有一个人回。她们对我太不好了——方枪枪悻悻地原地向后转，低着叉着腰无聊地走。

蹬树岔拨开枝叶伸长脖往外看，再没人来，他就准备自己下树了。

他走过一棵棵桃树。看着桃树的间距自己也迈起大步。我应该生病，看你们再不关心我——看到保育院隔离室的灯光，他恨恨地想。

那可不行，那我可犯错误了。士兵笑，扣上抢。

你是谁家孩呀？军人从岗亭走来。

电影开始了。一枚黑的八一军徽在银幕上放着光芒，接着就是炮弹爆炸，密集的枪声。左手端着刺刀枪军帽上挂着帘的日本兵冲过去，军官骑在大洋上也用左手举战刀连声怪叫。八路军趴在沟里左手开枪，打一枪拉一下枪栓。

你爸是谁呀？

能让我看看你的枪吗？

农村老百姓拖儿带女惊慌失措地跑，炮弹在他们中间冒起一朵朵硝烟。方枪枪不替他们担心。他看过多次电影，虽然记不住片名，故事也看得糊里糊涂，但不知何故就是知下面情节怎么发展。他更担心那些英武的八路军。一会儿他们准要撤退，留下个把跑不快的或挨了枪儿的让老百姓掩护——这和他在保育院玩的差不多。

这些楼里都没有人。你妈叫什么？你住哪楼啊？

他们很好认，个个都比日本鬼长得好看，眉大，帽上钉着两粒衬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