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的十几人则跟他一起，与我们乌力楞合并在一起。我知，瓦罗加这么是为了我。虽然他还是他们氏族的酋长，但在我们乌力楞，凡事他都听从鲁尼的。他的温和大度的行为却招致了他们氏族中一个绰号叫粪包的人的不满，他说瓦罗加是个叛徒，卖了自己的氏族。

依芙琳驾着雪板，在山岭雪谷间穿梭了一天，终结了坤得日思夜盼的那个小生命。我永远忘不了依芙琳看着坤得时的那神，那快意的报复目光背后，透着一难以言传的悲凉之情。

伊万呆了两天，骑着枣红走了。他走的时候，达西把一张地图给他，那是吉田送给拉吉米的地图。拉吉米回到我们边，要把地图烧了的时候，被达西Page113抢夺下来，他说那上面标着那么多曲曲弯弯的看不懂的东西，留着它也许有用呢。依芙琳说，日本都战败了，留着他们的东西，只能是祸害！但达西还是悄悄把它保存起来。

依芙琳对坤得的关心似乎无动于衷，有时甚至发冷笑。她依然她的那些活儿。冬的时候，有一天下着很大的雪，依芙琳突然失踪了。没人看见她去哪里了。坤得急得燥，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填着雪，想必他的胃里窜着无数的火苗。到了傍晚，雪住的时候，依芙琳像个鬼一样突然现在营地。她披散发地驾着雪板，脸上是浑浊的泪痕，狍已被鲜血染成紫。她叉着站在我们面前，那两条就像被狂风打着的枯的树杈，剧烈颤抖着，从中央渗下一滴一滴的鲜血，鲜血为那片雪地染了一片艳丽的红豆。

把狍肝吞下，之后他走到我和瓦罗加面前，说他听说我们在举行婚礼，所以才上面罩，想给我们一个惊喜。他自斟了一碗酒，一饮而尽，为我们的结合而祝福。于是，我又为他斟上第四碗酒，迎他回到我们乌力楞。伊万喝完四碗酒后，告诉我们他在营地只能呆一两天，他现在已是一个士兵了。他说那年他从东大营逃走后，在山里遇见了打鬼的抗日联军小分队，由于形势险恶，为了保存实力，他们正准备撤到苏联境内。于是伊万就了他们的向导，带领他们顺利到达额尔古纳河左岸。他在那里成了一名士兵，现在他们是合苏联红军，来打日本鬼的。他说山中还有残存的鬼，他要把他们彻底消灭后，才会回来。从天而降的伊万让玛利亚仿佛害上了梦魇，她捶着脯“天啊天啊”地叫着，似乎不相信伊万真的就在前。依芙琳则有失落，她的腰仿佛被压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在瞬间就弯了下来。坤得呢，他就像蒙冤已久的人重见天日一样，泪满面地看着伊万。如果伊万不回来，坤得将会在自责中度过余生。

那个夜晚，营地又传来了坤得鞭打依芙琳的声音，这次坤得用的是真正的鞭了。依芙琳不再叫痛，想必痛已经使她麻木了。从那以后，他们之间很少讲话了。他们在那个夜晚过后，都苍老了，沉默了。以后的岁月，他们就是两块对望着的风化了的岩石。

拉吉米情不自禁地奏起了木库莲。自从他碎了后，他是第一次响它。谁都知，他不仅仅是为了迎伊万，也是为了那匹漂亮的枣红唱着颂歌。因为他着着，就靠近了那匹。达西跟在拉吉米后，也朝走去。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泪痕，而那匹被琴声染了的的睛，也是漉漉的。当弦琴的声音像远去的一样消逝在林间后，玛利亚问了伊万一个愚蠢的问题：你到了苏联，找没找到娜杰什卡和孩们呢？

我在一九四六年的秋天生下了达吉亚娜。瓦罗加非常喜她，常常把她抱在怀里，坐在火塘边给她念诗，也不她听不听得懂。达吉亚娜咿呀叫着，抓着一绺瓦罗加的长发，像吃草的羊羔一样，把它们填到嘴里。她的唾了他的长发，瓦罗加的发丝常常黏结在一起，梳也梳不开，我就得常常用清给他洗。Page114瓦罗加与汉族人往多，小的时候学过汉语，看得懂汉字书。他平时喜写诗，是我们这个民族的诗人呢。如果你们觉得我讲的故事不乏激情，我的表达能力还可以的话，与瓦罗加的熏陶不无关系。

达西娶了杰芙琳娜后，玛利亚一直耿耿于怀。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从她对待杰芙琳娜的态度上，谁都看她在排挤那个姑娘。她从来不正看杰芙琳娜，吩咐她事的时候，睛永远看着别，好像杰芙琳娜是一朵有毒的。玛利亚以前是非常勤劳的，自从杰芙琳娜到来后，她变得好吃懒了，几乎把所有的活儿都派给了杰芙琳娜。杰芙琳娜稍有不从，她就不给她东西吃。有一天，玛利亚让杰芙琳娜给她梳，当她看到梳上缠满了发丝，不说自己脱发脱得厉害，非说杰芙琳娜是故意撕扯她的发，想让她变成一个秃。她把达西叫到面前，把那个梳给他，说如果他不用梳戳瞎杰芙琳娜的睛，她就把自己的发全揪光。谁也没有想到，达西握着那把梳，去戳自己的睛。玛利亚冲上前，夺下梳，哭着说，达西，达西，你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达西虽然没有戳瞎自己的睛，但他的一只睛还是受了伤，这让玛

我们的婚礼结束后，瓦罗加就把他的族一分为二，他任命一个叫齐亚拉的人为族长，让他率领二十几人，独立去，他们仍然在贝尔茨河一带游猎，逢到大事需要决定时，齐亚拉就来拜见他们的酋长。

伊万离开的那个夜晚，我又在夜时听见坤得鞭挞依芙琳的声音了。依芙琳依然凄惨地叫着痛。如果说伊万曾经化作了一条鞭，并把它亲手给了依芙琳、使她起腰来的话，那么他的归来却使这条鞭转换了主人，它现在又握在坤得手上了。那年初冬，衰老了的依芙琳竟然怀了，营地时常传来她呕的声音。坤得对待依芙琳明显温柔了，我们明白，坤得太想有一个孩了。他对她表现从未有过的贴，不让她沾冷，不让她劈柴，不让她给驯鹿喂盐，怕哪只驯鹿要是突然淘气了，会踢了她的肚；打落他最想得到的朵。就是依芙琳针线活，坤得也要百般提醒，怕她闪了腰，动了胎气。

伊万用他那双大手搓了一下脸，说的话与十几年前娜杰什卡离开他时所说的是一个腔调：我不会去找他们的，想走的人是找不回来的。